《样板时代》第十六章 1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
2017-03-04 15:48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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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初,红旗公社毛泽东思想宣传队,迎来了《智取威虎山》全场大戏的第一次演出。

这次演出就在青岗镇,是为公社革委和区委领导举办的汇报演出,时间定在星期六晚上。其实区委和公社的领导早就提出要看他们的演出,领导们对县里的会演都很重视,想了解全场大戏准备的情况。之前陈部长对自己的全场大戏毫无把握,知道拿不出手,一直不敢应承。这段时间通过乔玉良的指导调教,全场大戏像个样子了,他才有了底气。而且现在离十一月中旬赴县里会演已经时日不多,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时间往后拖延了。

事情一定下来,陈部长马上召集宣传队员开会,着手安排。陈部长认为,这次演出不但意义重大,而且机会难得。他说这不仅是一场汇报演出,更是公社宣传队赴县里参加大会演之前的实兵演习。一方面,演员们可以通过这次演出热身,体验正式演出的舞台感觉,为在县里大会演的演出做铺垫。另一方面,可以通过这次演出,检验《智取威虎》全场大戏的现场效果。演出过后,征求领导意见,收集群众反映,认真总结,还可以在最后的排练阶段去完善提高。所以他在会上一再强调,宣传队每一个人都要严肃认真,不得有疏忽懈怠。

安排这场演出,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要考虑好,那就是由谁来扮演小常宝。

《智取威虎山》全场大戏,小常宝这个角色很重要。乔玉良演小常宝当然是最好不过,但是他的家庭出身,他的男人性别,这两大难题摆在面前,确实棘手。不过《红灯记》里李玉和那句唱词说得好:“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!”陈部长足智多谋,已经作了精心策划。他打算在县里的会演上,填写演员报名单和节目材料,还是用供销社营业员,她是名义上的小常宝,临到演出的时候调个包,让乔玉良冒名顶替登台表演。这种李代桃僵瞒天过海的手段,相当大胆,但是胆子不大,那还是陈部长吗?杨子荣假扮土匪深入虎穴,胆子大不大?学习样板戏就要学习里面的英雄人物,就要学习英雄人物的气魄和胆略!

不过眼下这场青岗镇的演出,可不能这么干。青岗就这么大,供销社营业员谁不认识?而乔玉良作为下乡知青,知道他的人应该也不少。熟人熟事的地方,冒名顶替这一套根本行不通。更主要的是,调包的计策,是他私底下的盘算,他没有跟任何人讲,还是个秘密。这一招他要留在县里会演上用,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泄露,以免节外生枝坏了大局。所以陈部长决定,这次演出,还是让供销社营业员演小常宝,反正是在青岗,唱砸了也不要紧。乔玉良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,不到关键的时候不能打出来,好钢要用在刀刃上!

考虑妥帖以后,陈部长就去找营业员谈话。

宣传队自从来了乔玉良,营业员的情绪就极不稳定。她意识到自己的小常宝很可能位置不保,担心宣传队不要她了。从单位脱产出来,天天到公社宣传队搞文艺工作,比在供销社上班有意思多了。这不但是政治表现的好机会,而且还很出风头。你上台演出,那么多人看你,下台以后,那么多人说你。白天走在镇上,身后都有人指指点点,说那人是谁谁谁,是演什么什么的,自己虽然假装没听到,其实心里受用得很。所以她不愿离开宣传队,她害怕回供销社门市站柜台,整天称盐打酱油,因为“为人民服务”跟人吵架。

宣传队员们按照陈部长的分工,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做准备,一边打整布景,收拾道具,一边加紧排练关键的段落,大家都在忙。陈部长来谈话,把营业员叫到一边,营业员预感不祥。她扭捏着,一根大辫子耷拉在胸前,两手不停地绞着辫梢,泪水已经蓄在眼眶里了,只等陈部长一发话,就会喷薄而出。听说还让她演小常宝,她大感意外,一时竟搞不清是陈部长说错了,还是自己听错了,两泡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淌。

陈部长好言好语地劝慰她。说小常宝这个角色,你先来,你是A角,乔玉良后来,是个B角。那些正规剧团,重要角色都要安排A角B角。B角是个预备,正常情况下,都是A角上场,A角有特殊情况,才用B角顶上去。懂了吧。营业员听得有些绕,但基本上听懂了,非常高兴。她抹干了泪水,远远地望了望正跟大伙搬道具抬布景的乔玉良,心里充满了A角的优越感。之后下去跟大伙一道忙乎,她一直哼唱小常宝,心里头排练着呢。

陈部长也没让乔玉良闲着,让他演一个解放军战士。陈部长安排乔玉良登台上场,也是想给他实战的机会,让他适应一下台上的感觉,以免在县里会演正式演出时临阵怯场,影响发挥。当然,安排个跑龙套的角色,对乔玉良这样的人才确实是个埋没,但也没有办法。好在乔玉良本人没意见,跟他一说,愉快接受,表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,保证完成任务。乔玉良的态度,很让陈部长满意。能上能下,党叫干啥就干啥,这样的同志经得起考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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