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样板时代》第十六章 3 夸我是美虞姬
2017-03-06 09:55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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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出过后的第二天是星期天,赶场日子。因为演出有功,宣传队好些人提出要求,想放一天假,轻轻松松赶个场,说好久都没有赶过场了。陈部长一高兴,居然答应了。乔玉良倒不怎么想赶场,但赶场的日子让他想起了孟老师。掐指一算,已经有三四个星期没有见到孟老师了。他突然很想见孟老师,他有好多的话要跟孟老师说。

乔玉良收拾了一下,出了公社大门。他在场上转了转,没有看到孟老师,断定她没来赶场,决定去青岗中学找她。走过铁匠铺前面的三岔路口,上了桥,从桥边竹林下来,踏上了去青岗中学的石板路。路还是那条路,感觉却有些不一样。两边的稻子都已收割干净,田野里空空荡荡,没有了生气。天气也不大好,早上还出太阳,这阵却转了阴天,秋风瑟瑟。

星期天学生都回家了,学校空旷冷清,像跑了和尚的庙。乔玉良每次到青岗中学来都是星期天,每次都有这种感觉。孟老师不在寝室,门上一把锁。问了隔壁的曹老师,说她到食堂后面的水池洗被单去了。来到食堂后面水池旁,孟老师已经快洗完了。孟老师说,早上还以为是个晴天,想洗了被单晒一晒,不想这天说变就变,估计一会儿还要下雨,看来只好晾在过道里了。她让乔玉良去她寝室,把门后边晾被单的竹竿拿出来,帮她架在过道上。她张开两只湿漉漉的手,扭出右边的腰身说:“门钥匙在我裤兜里。”

乔玉良去孟老师的裤兜里掏钥匙,手伸进去却老是掏不出来。孟老师的裤子很合体,穿得比较贴身,他还没有摸到钥匙,先摸到了孟老师腰腿之间的位置,那里面是圆滑的弧线,温热的身体。他一紧张,脸都红了。孟老师看出他的窘态,说了声“真笨”,甩干一只手,自己掏出钥匙来递给他。乔玉良到孟老师寝室找出竹竿,在过道上架好,孟老师也端着脸盆回来了。两人抓着湿被单,一边一头,使劲拧干,然后抖展开来晾在了竹竿上。

晾好被单,乔玉良跟孟老师进了寝室。几个星期没有来,乔玉良感觉这地方好像没有以前熟悉了,仔细看,房间也有什么变化。孟老师拿出个苹果,打开小刀子转圈削皮,边削果皮边跟乔玉良说话。东川地区不产苹果,也不知她从哪儿弄来的。

“怎么样啊在公社宣传队?昨晚上你们演出了吧?”

“嗯。”乔玉良点头,“你去看了吗孟老师?”

说到昨晚上的演出,乔玉良的心里就充满了自豪。自从加入了公社宣传队,他就把自己当成组织的一员,他就有了很强的集体荣誉感。

“去看了,怎么没有看到你呀?没让你上台吗?”

“我上台了呀,我演一个解放军呢。”

“哦,我站得远,看不大清楚。不是让你演小常宝的吗,听刘老师说。”

“陈部长让我先演个普通角色,这是组织上对我的考验。不过我挺喜欢演解放军的。孟老师你不知道,穿上军装那种感觉。虽然帽徽领章是用红布现做的,军装都是真军装,陈部长跟那些退伍回来的人挨个去借的。绿色的军装配上红帽徽红领章,镜子里一照,好神气吔!”

“看把你高兴的,跟真当了一回兵似的。”孟老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。

乔玉良咬了一口苹果,得意地笑了。他往门外望了一眼,低了声音说:“孟老师,我告诉你一个事,年底招兵我真地就要去当兵了。明年春节,我可能就穿上新军装,在部队上过年了。不过这个消息现在得保密,你暂时不要给别人讲。”说完又大口吃苹果。

“是吗?”孟老师显得很怀疑,“演解放军跟当解放军可不是一回事。现在当兵可难了。你的家庭出身是个障碍,政审很严的。哦……对了,是不是那个陈部长跟你说的?”

“是啊。陈部长让我好好表现,到时候他会尽力帮忙。陈部长说了,家庭出身不是决定因素,当兵政审也要注重个人表现。他还带我去了枪械库,让我摸了真枪呢。我以前都没有参加过军训,这回等于补了一课。不过真枪端在手上冰凉冰凉的,比木头枪可沉多了。”

孟老师不说话,她默默地审视着乔玉良,像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。

乔玉良没有觉察,还陶醉在美好的憧憬里:“我从小就崇拜解放军,做梦都想当解放军啊。这回梦想终于就要实现了!我要手握钢枪,去守卫边疆,为祖国和人民放哨站岗!”

“小乔,”孟老师打断他的憧憬,“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告诉你。”孟老师神态严肃,语气也冷冰冰的,“陈部长这个人,你得提防着点。他这人可能生活作风上有问题。”

“生活作风有问题?”乔玉良完全不相信,像听了句笑话,“不可能啊,陈部长生活作风很正派呀。宣传队那些女的,他从不跟她们说笑,挺严厉的,她们见了他都害怕。”

孟老师摇了摇头:“你听我讲。曹老师一个亲戚家的孩子,以前也在青岗中学上过学。去年他一心想当兵,陈部长都给他打了包票。结果体检不过关被刷下来了,好像是因为肝上有问题。但他认为陈部长没给他使劲,在家里闹情绪。他说陈部长猥亵过他。”

“猥亵过他?怎么猥亵啊?”

乔玉良连猥亵都不知道,孟老师被他问得语塞,脸也红了:“……这个我说不清楚,反正是男人之间的下流勾当。我就问你,陈部长对你有没有过什么怪异的行为?”

“怪异的行为?”乔玉良皱眉回忆,“以前没有。就是昨天晚上,演出过后吃夜餐,他很高兴,喝了不少酒。回到他寝室,他说听刘老师讲,我学过《霸王别姬》,要我表演一段。我们以前都是谈样板戏,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。我不敢唱,说那是封资修黑戏。他就鼓动我,说可以带着批判的态度来表演嘛。我推脱不过,清唱了一段。他很喜欢,说好听好听,说听得他都醉了,醉成了个楚霸王,又夸我是美虞姬。昨晚睡觉他就使劲搂我,还亲我的脸。”

孟老师瞪大了眼,满脸通红:“后来呢?他还做了什么?”

“后来……后来他就睡着了,睡得很沉,打很响的呼噜。”

孟老师责问道:“你不是说在排灌站陈大个那儿住宿的吗?怎么到他寝室去睡觉了?”

“他叫我搬过去的,说便于切磋交流。他还让我在公社搭伙,帮我申请了伙食补贴。”

孟老师低了头回想:“我说呢,那次你在这儿唱李铁梅,他进来盯着你看,那眼神就让我觉得不对劲。”又抬起头来:“不行的小乔!这样不行!你不能跟他住在一起,会出事的。你还是搬回陈大个那儿去住,今天就搬。我们不稀罕他的伙食补贴,生活上我支持你。钱和粮票我这儿都有,你随时过来拿。这事你千万要听我的,听到没有?”

乔玉良还是不明白会出什么事,但他从孟老师的神色上,感觉问题有些严重。他捏着半个苹果,呆呆地看着孟老师,懵懵懂懂地点头。孟老师的话,他当然要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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